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腦科學事件簿

▲ 腦科學事件簿。(圖/鏡文學提供)

作者/亞蘇

1偏執的妄想-1

#從今天起,我就是一個人了。

***

  搭長途飛機果然特別累人。不管坐什麼艙都差不多。

  入境通道間,一串鞋跟聲響格外引人側目,「……嗯!剛下飛機……」穿著高跟鞋的她身材高挑,蘿莉塔風的黑色蕾絲洋裝稱得上華麗低調。

  「加州現在晚上十點吧?相差十五個小時……當然有!還睡了兩覺呢。」雙手指甲修剪整齊,也上了合宜淡妝,微卷的及肩短髮為一身打扮增添幾許俏皮感。

  她輕聲細語,娃娃臉令人難以猜測實際年齡。「不用啦!機捷不是剛蓋好?我坐那個北上……」

  圓形無框的大眼鏡抹過一道反光,「陰天啊。哦?台北也是嗎!我正需要日照調整時差……哈嗯!」她遮嘴,打了個呵欠。

  「我先隨便逛逛……對啊對啊!你不是說幫我安排好了兼差……請他不要抱太高的期望!我還只是見習生!沒獨自上陣的經驗……嗯,你好好值班吧!晚上見。」掛掉電話,她的腳步由和緩轉為急促。

  她輕易在輸送帶找到託運行李;與華麗穿著相反,樸素的消光黑硬殼行李箱,反而成了最佳的辨識標記。

  航廈內部充滿指示牌,包括自用車接送地點,客運、計程車招呼站,當然還有新增的機場捷運線全都指示清楚供旅客遵行。

  不過,她從來都不是個按牌理出牌的人。

  這次也一樣。

  「啊啊!」明明說好要搭機捷,她卻加速跑向前方,錯過了機場捷運的方向。

  自動門外頭就是自用車的接送點;下午三點二十五分,天空的烏雲不知何時飄開一角,透出淡金色的光。

  來接送親友的小客車來來往往,她站在等待的旅客間敞開雙臂深呼吸,玫瑰色的嘴唇微微上揚。

  仰起頭,她對自己如是說:「湯英理,歡迎回家。」

  【距離百貨公司炸彈引爆時間,倒數三小時零五分】

***

  暫時離開辦公室的刑事組長方子駿,就算再怎麼嘆氣也無法撫平眉頭間的皺紋。

  八月七日在士林區遭綁的陳姓女童,隔了一個星期,也就是今天早上,被人發現棄屍在夜市間的小巷子裡。

  昨天,信義區的巡邏員警接獲另一件女童失蹤舉報,徐姓女童在逛街途中遭到不明男子誘拐,雖然收到部分民眾目擊消息,但證詞眾說紛紜,光是歹徒用車究竟是紅色轎車還是白色休旅車就天差地別,更別說年齡推測從二十幾歲到四十歲都有。

  目擊者的證詞有多不可靠,幹了十幾年刑警的他心知肚明,然而他們現有的線索卻連鎖定可能的犯案對象都不足夠,迫使他們只能頻頻調閱監視器,或是徘徊現場找尋任何可能的蛛絲馬跡。

  不包含昨天的女童失蹤案,先是上個月初的河濱公園棄屍案,以及今天早上的夜市棄屍案,已有兩名無辜女童受害。

  兩名女童一個五年級,另一個四年級,都是在暑假期間獨自外出,被歹徒擄走後被害;死因相同,皆是勒頸窒息,也都找到遺留在被害人身上的體液,目前正在比對DNA,但兩起事件有多處雷同,同一人犯行的可能性相當高;第一位被害人在恥骨處更清楚看見菸蒂造成的燙疤……屍體上的傷痕也說明她們生前曾遭受相當程度的凌虐。

  方子駿忘不了家屬前來辨認遺體時憤怒痛哭的模樣;第一具遺體尋獲距今一個月了,只要閉上眼,就彷彿聽見女童母親的哭聲。

  而這不知名的歹徒即將變得更兇狠無情;他縮短了犯罪間隔,綁架地點也換成最繁華熱鬧的街區,明目張膽的誇耀著自己的犯罪事實!

  不能再這樣下去!

  為此,他決定尋求外援;究竟管不管用還很難說,但只要能夠突破宛如大海撈針的現況,就算要他求神問卜,他也會立刻照辦!

  說到外援……他狠抽一口菸,掏出手機,正打算聯絡大學死黨——雖然他明白對方也一樣忙碌,但此時此刻,哪怕只是偷閒講個電話都是難得的放鬆!

  眼神一轉,赫然發現一件嫩黃色身影在眼前閃過,「靖琳?外面這麼熱……幹什麼妳?」

  穿著運動外套的她回頭,臉上沒有一絲窘迫。「組長!你在這偷抽菸啊?」

  女孩綁著一頭俐落馬尾,濃眉大眼的五官極具個性;滿身汗的她看似已運動好一陣子,脖子還掛著紅白配色的拳擊手套。

  「什麼偷……我光明正大;大中午的,妳不怕中暑啊?」

  「我剛剛去打沙包,有冷氣;我才跑兩圈,而且陰天不怕中暑!」

  周靖琳。剛調派至刑事組辦案的年輕女警。到職還不滿兩個月,是組裡最菜的其中一隻菜鳥。

  雖然是上司對下屬,方子駿對待組員一向親近隨和,但周靖琳正眼相對,站得直挺挺的,毫不掩飾著對上司的敬意。

  「誰說的?不覺得很悶嗎?」都快喘不過氣來了!「吃飯沒有?」

  她搖頭,「吃不下才來運動的。」

  「幹嘛?減肥啊?」他失笑,「妳身材夠好啦!」

  她瞬間露出氣餒的表情。「才不是咧!我是……跟阿木學長在外面值勤一個上午,什麼都沒問到……而且,一早接到蓓蓓媽媽的電話,她一直很自責……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她嘆氣。「只是去個洗手間,坐在電影院外面的女兒就這樣不見了!」

  她口中的「蓓蓓」叫徐蓓兒,第三個女童的姓名。

  「徐太太怎麼知道妳的電話……」話說到一半,電話又響;周靖琳二話不說接起來,果然又是那位家長。

  對話時間不長,方子駿臉色卻很凝重,「第幾通了啊?今天。」

  「加這通是第十九通。」

  「電話給我!」

  「組長?」

  「拿來就對了!」方子駿按下回撥;周靖琳明白了他的意圖,想收回卻為時已晚。

  「……總之如果有任何進展,我們會主動通知您,請您耐心等候,不要再打給我們同仁了!」他硬著聲調交代完,丟回手機,「她打來也不准再接!小心我強制妳關機!真是……妳這樣光是接電話就飽了!」

  「可是我……」她縮了縮脖子,勉強把反駁又吞回去。

  凶狠的眼神只維持一瞬,方子駿很快的軟下聲調。「妳還記得阿木跟大頭推薦妳入咱們組的原因嗎?」

  「記得。」

  「靖琳,妳很有幹勁、衝勁,是我們迫切需要的新血;但妳要記得自己該做什麼,別把衝勁跟熱情都耗費在應對家屬無止盡的擔心跟恐懼上,懂嗎?」

  她深吸一口氣,「我知道!」

  一根菸也終於到了盡頭,「回去查案吧!去檢查監視器,或者去把午飯吃一吃。」

  「好!我去看監視器畫面。」周靖琳允諾,抓著拳套跑進辦公室。

  「這女孩……」他搖搖頭,也隨即跟了上去。

  換妥制服的周靖琳進入監控室,這裡與影像資料庫連線,可以輕鬆調閱北市任何一台監視器畫面。

  多虧這嚴密的影像監控,讓查案過程得以進行順利;先前俄羅斯黑手黨的跨國提款機盜領事件之所以能快速查獲,也歸功於此。

  「有什麼發現嗎?」她不忘替自己與同仁各端一杯咖啡。

  「唯一的發現!」蔡譽偉揚起食指,把畫得亂七八糟的頁面給撕掉,「就是目擊者熱心有餘卻提供了錯誤的情報。」

  「沒有符合證詞的可疑車輛?」

  「我搜尋了從松高路到松壽路這一帶的所有監視器,沒有看到。」他兩眼發直,「歹徒有可能把車子放在停車場,用誘拐的方式把小女生拐走。」

  「所以不是隨便停下車來強行綁架的。」

  「嗯,小孩會掙扎,除非迷昏帶走……」

  「有可能!用拐的還要看被害人配合與否,也可能遇到折返的家長。」根據徐媽媽的說詞,她離開蓓蓓身邊頂多五分鐘。

  看似不起眼的短暫時間,有時卻能大大影響人的一生。

  她翻了翻蔡譽偉的筆記,「你查到哪裡了?」

  她們同期,都是新進刑警,相較於她的衝勁,蔡譽偉則是辦事細心,他畫了表格,只要確認過時段的監視器編號就予以打勾。「目前找到這裡了……」

  「好……我也來一起看!」

  他喝了一口咖啡,「喔?終於有人跟我作伴了!」

  瞧他一臉感動!周靖琳勾唇,點開待確認的影像。「我可不是為了陪你才來的。」

  「別這樣嘛!欸!聽學長說,家長一直打電話給妳?」

  她抿嘴,「嗯。」

  「她們來偵訊時妳給的電話?」見她點頭,他拍額,「啊!靖琳就是心腸好!我啊,最受不了那吵吵鬧鬧的家長了!不,小孩也不行……」

  周靖琳聽著他抱怨,雙眼從未離開過螢幕,「……刑事組裡頭,不管老鳥菜鳥,搞不好妳的耐性是最好的!換做其他人,一定一下子就拒接……」

  「徐媽媽只是太擔心蓓蓓;換做我是父母,可能比她還焦急。」

  「話是這樣講……但也不能妨礙公務啊。」

  「她沒有妨礙公務。」周靖琳掐緊手中的滑鼠,「她沒有。現在責任全都在我們身上了!晚一分鐘找到蓓蓓,她就要多受一分鐘的苦……我.不.想再看到無辜的小女生受害了,一個都不想!」

  她的嗓音緊繃,表情也嚴肅到嚇死人,「靖琳……妳還好吧?」

  視線忽然變得迷茫;她「看見」了,那個已消失在她生命許久的男人……

  『看妳敢不敢……再頂嘴試試看!』

  酒瓶、拳腳惡狠狠地砸下來,肩膀、背部、手腳,乃至於額角都烙上許多大大小小的瘀傷。

  那是純粹的暴力;對於一個毫無抵抗能力的小女孩而言,除了求饒,她什麼都做不到。

  周靖琳雙手顫抖,咬牙深呼吸後靜靜地說:「這種只敢對小孩下手的人渣……最可惡、最爛了!他們都應該被抓去關……這個世界,少了他們只會更好!」

  「靖琳?」蔡譽偉小心翼翼搭上她肩頭,「妳還好吧……嗚!」她猛然扣住他,在眼神交會的瞬間,他差點以為自己的手會被折斷!

  她一楞,立刻放開。

  他按住手腕,「妳、妳表情好恐怖……」

  「對不起!」她咬唇,「我不是故意……很痛嗎?」

  「還好啦!沒事!」他苦笑著甩甩手。「怎、怎麼啦?想起什麼……」

  她沉默,場面頓時變得尷尬,是他指著螢幕笑開,「呃,繼、繼續看吧!」

  「嗯……嗯。」

  她們各自專注在調閱來的監視器畫面上,誰也沒有再開口。

  直到監控室大門再次被人打開,「阿偉!有沒有什麼發……哎喲!小周也在?」

  兩人雙雙抬起頭,「阿木學長!」

  是陳火木,刑事組副組長。「看你們昏昏欲睡就知道沒什麼發現……監視器也不是萬能的啦!」他體貼地給兩人找台階下,「快六點了耶!不吃飯啊?小周,聽組長說妳中午也沒吃。」

  「嗯!吃不下……」

  他很快瞄到咖啡空罐。「空腹喝咖啡對身體不好哦!」

  「我知道!謝謝學長關心。」

  「整個組現在都為了這件案子搞到心力交瘁,連飯不吃的話,我看兇手還沒抓到,我們這邊已經倒成一片了!」兩個菜鳥被逗笑了,他揮手。「來來來!出來吃!」

  「學長都這麼說了,走啦!」蔡譽偉笑笑的拉她,這次沒再吃一記擒拿手。

  一走出監控室,立刻就聞到飯菜香;幹警察這一行,吃便當果腹是常態。

  餓了整個下午,周靖琳很快把排骨便當吃完,與同仁一齊專心盯著新聞台畫面。

  跑馬燈不斷顯示著兩天前的棄屍消息,對家長的採訪也不停在子畫面重播,更將昨天失蹤的女童與前兩起命案搶先畫上等號。

  「組長在嗎?」

  「不在!可能去拿驗屍報告了……」說話的男警一連轉了幾個新聞台,「唉!每家新聞都這樣大規模報導;雖然說可以給兇手造成心理壓力啦,可是我們的壓力也很大啊!」

  「這是組長的策略吧?」

  「嗯,不過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什麼可靠的目擊者證詞出現。」

  周靖琳望了蔡譽偉一眼,剛好他也在看她;他嘴唇油油的,對著她眨眼扮鬼臉,引來她的微笑。

  「大家注意!」

  方子駿不知何時回來了,他神態緊繃。「就在剛剛,東區百貨公司裡據報有歹徒持槍搶劫!聽說發現疑似爆裂物!區警已經先到現場了,阿木、靖琳跟阿偉,你們幾個跟我來!」

  「是、是!」

  「其他人各自忙手上的事,持續在組裡待命!裝備別忘了!」

  四個人迅速攀上警用公務車;方子駿戴上耳麥聯繫並掌握現況,陳火木負責駕駛,而兩隻菜鳥正襟危坐,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
  雖然之前出過幾次偵察任務,但這次是直接跟著組長,尤其還要趕去持槍搶劫的現場,可說是前所未見。

  「鳴笛!」方子駿對陳火木說,接著回頭,「給妳們兩個一點實務經驗!背心跟槍都帶上了?」

  兩人同時透出勇於挑戰的眼色。「帶了!」她們異口同聲。

  他笑了,隨即正色道:「趁現在有空……驗屍報告顯示,兩具屍體上殘留的精液屬於同一個人的!」

  周靖琳的心臟頓時收縮,「果然……」

  「嗯!那徐小妹八成也是……他馬的,這年頭喪心病狂的人還真多!」

  「歹年冬,厚肖郎!」陳火木插嘴道。

  「嘸止是肖郎,是真正的變態殺人魔!」他糾正,「可惜的是DNA檢驗庫找不到符合的樣本……這畜生要不是沒案底,就是還不曾犯下足夠留下建檔的重罪!」

  周靖琳全身肌肉緊繃,「那蓓蓓她……」

  「妳先不要著急!我只是讓妳們了解狀況;眼前要對付的是持槍搶劫的瘋子,抓變態等之後再說!我聯絡我同學了,他說會找他妹妹過來支援我們查案,是專家!多少會起一點幫助。」

  陳火木笑著吹聲響哨。「老大居然拉得下臉找專家!這次真的不擇手段了。」

  「廢話!再放他這樣殺下去,我們整個組……不,警察的尊嚴該往哪擺啊?」他坐正,重新戴上耳麥,「再五分鐘就到!阿木開快一點。」

  「好咧!」

  油門重踩,周靖琳瞳孔陡縮,她緊抓車門上方的握把,同時聽見蔡譽偉「喔」的一聲,她們感覺像是被重重摔到座椅上。

  警車飛速駛過一個大路口。車內的白色液晶時鐘上頭顯示著「18:20」。

  【距離百貨公司炸彈引爆時間,倒數十分鐘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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