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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主御劍

▲城主御劍。(圖/鏡文學提供)

作者/邢墨鳶

楔子

朔風無底,勢壓大荒;星大如鬥,欲墜江湖。

浩蕩星空之下,蒼茫大荒之上,上千人馬疾馳如電,一路向南直奔清平州。人如神將,呼喝震天風卷千里;馬似游龍,蹄聲動地雷霆萬鈞。所到之處,塵煙揚起,夜色也似畏懼這震天動地的氣勢,紛紛退避,為這隊人馬開路。

此時的清平州內,卻是一片大亂。

清平州驛館門外,知州湯環急急跳下馬車向裡跑,因為腳下無根,進門時險些一個趔趄摔倒。傳旨官曹祿正在心急如焚地等消息,見湯環滿頭大汗地進來,不由驚恐萬狀地道,「湯大人,何故如此驚慌?」

湯環大口喘著氣,大呼出聲,「曹大人,禍事來了,禍事來了!荒城人馬成千上萬掩殺南來,勢不可擋,馬上,就要到了!」

「啊?」曹祿嚇得臉色發青,急聲問道,「諸葛泓可有消息?」

「我的欽差大人哪,你可真夠糊塗的!若諸葛泓成事,荒城大軍會殺來麼?」湯環直跳腳。

曹祿頓覺頭暈目眩,失聲驚道,「那大人可有對策?」

湯環大歎道,「事到如今,還能有什麼對策?!曹大人,實不相瞞,我這小小的清平州,實在不堪一擊,可是擋不住荒城的鐵騎的。如今我要自尋生路了,大人好自為之吧!」

曹祿見湯環要逃走,急一把拉住他的斗篷喊道,「湯大人可是朝廷命官,兵臨城下怎能棄城而逃?」

湯環苦笑道,「大人,我留下來也是螳臂當車,於事無補!大人若有膽識,就等在此地阻擋雲沖的人馬吧!湯某言至於此,就此別過!」說完扯開曹祿的手,快步奔出去,跳上馬車便命令道,「快,從小路出城!」只見一行四輛馬車,拉著湯環的家眷和金銀細軟,趁著夜色一路揚鞭,奔逃而去。

館驛內,曹祿立在那六神無主,只覺渾身發冷,似乎北風刺骨從四方吹來,滿室燭光,搖晃著他淩亂的眼神。當耳中恍惚傳來撼地馬蹄聲時,曹祿一驚而醒,趕緊進裡面胡亂收拾一番,出門就高聲喊道,「來人,來人呐,備車!」

沉重的包裹放在桌案之上,卻是嘩啦一聲散了,金銀、衣物、文書、玉帶落了一地。

曹祿一面跪在地上收拾,一面繼續高聲喊道,「來人呐,人都死哪去了?!來.....」

「曹大人,這是要去哪啊?」一個深沉洪亮的聲音來自門口,曹祿只覺得渾身的血一瞬間,都涼了。

木然回過頭來,只見門口立著三個人。為首一個,高挑身材,英氣勃發,白色鎧甲,玄色斗篷。一手握著腰間寶劍的劍柄,腕上一串金鈴搖曳,叮叮有聲;一手伸到臉前,摘下面上那個猙獰的狼形面具,露出一張俊逸非凡又冷峻異常的面孔。那雙眼,聚星月之輝,斂刀劍之茫,直直穿透了曹祿,讓他腿一軟便跌倒在地。

「侯,侯,侯爺!」曹祿舌頭打結地道。

「這天寒地凍,曹大人何故席地而坐?」那人一步步走進來,每一步都如踏在曹祿的心口上。

「下官,下官......」曹祿想站起來,可兩腿不聽使喚,狼狽地抖成一團。

「曹大人這裡,好冷清啊。今日,諸葛泓奉命到荒城,送來御賜美酒。雲沖想到曹大人身為傳旨欽差,卻被冷落在這清平州館驛,心中甚為不安,不敢獨享美酒,特來邀大人共飲!」

說完,那雲沖一揮手,有人端上了一罈未開封的美酒,雲沖坦然坐在那桌案前。曹祿見這館驛已被圍住,自己想出去是比登天,只能掙扎著爬起來,顫巍巍坐到雲沖對面。

酒碗擺開,在搖擺的燈光下閃著幽幽寒光,門外風聲如磐,朔氣透骨。曹祿聽見風聲中間雜著刀兵相碰和馬蹄跺地之聲,感覺門外的黑暗裡有無數雙眼睛盯著自己,那就是傳說中的死神之師:荒城大軍!

酒開封,有人端起酒罈,穩穩地給雲沖滿酒,又給曹祿滿上,那酒在酒碗裡打著旋,現出瑰麗的色彩,卻一滴不見灑出來。醉人香氣隨之飄逸而出,但沉重的寂靜,卻似千年寒冰般凍結,讓曹祿喘不過氣來。

「曹大人!」雲沖叫曹祿道,聲音並不大,已失神的曹祿卻是一激靈。

「下官、下官在。」他覺得手腳發冷,後背卻汗津津的濕透了。

「雲沖敬大人,請!」戴著金鈴的手腕擎著那酒碗,高高舉起,對著曹祿。曹祿伸出手,卻握不住那酒碗,一失手,酒碗翻到,美酒潑灑而出,傾倒在桌面上,蜿蜒如蛇地向四外流去。

「下官,下官該死!」曹祿攤著手,臉色慘白。

「不妨事,來人,再給大人滿上!」雲沖說完,淡然地看著曹祿。

等酒碗再次斟滿,被那斟酒少年端著交給曹祿時,他望著那暗紅的美酒,只覺得內心翻騰,肝膽欲碎,一股熱血直沖腦門,猛一躍撲通跪伏在地,大聲哭喊起來,「侯爺饒命!侯爺饒命啊!是下官該死!可是侯爺,下官也是奉命行事,否則,就是借下官一萬個膽子,也不敢賜這斷命的毒酒給侯爺你啊!」

雲沖坐在那巍然不動,看也不看他沉聲道,「奉命行事?聖旨何在?!」

曹祿爬著從方才那散落的包裹裡,拿出了聖旨,雲沖伸手搶了過去,借著燈光展開細看。風聲在門外呼嘯,也漸漸吹進雲沖腦海,當那玉璽的朱紅印記,血般清晰映入眼簾時,他默默合上了那聖旨。

「我一直以為,是諸葛泓假借聖旨之名,原來真的有聖旨在此......我雲沖,一退再退,卻為何非死不可?」

隨即,他緩緩站起來,並不看地上縮成一團的曹祿,只是對方才斟酒的少年說道,「逍遙,七叔的劍何在?」

那少年將懷裡的劍俐落取出,雙手捧向雲沖道,「七叔,御賜青雲劍在此!」曹祿一聽青雲劍三個字,頓時魂飛魄散,這有斬殺朝廷官員大權的青雲劍,這些年結果了多少權臣貪官,看今日情形,自己難免成為這劍下之鬼!想到這,曹祿直接癱在地上了。

雲沖卻並未將那劍接過來,只是說道,「很好,你幫七叔拿好了這把劍,跟著七叔走。」

那少年見雲沖向外走,不由問道,「七叔,要去哪裡?」

雲沖在門口站定,抬頭看著壓頂的星空朗聲道,「我雲家兩代裂土封侯,我卻從並不曾上過朝堂。今天,七叔要帶著你們,去朝見天子!」

一語落地,門外傳出驚天動地的呼嘯,那是一呼百應的呐喊。

隨即雲沖虎步而出,帶著人出了館驛。

直到馬蹄聲轟鳴遠去,曹祿才岔著聲喊道,「來人,來人哪。」

終於有人探頭探腦跑過來扶起地上的曹祿。

「不要管我!快,趕緊去備快馬,抄小路送緊急軍情去京城.....荒城反了——雲沖反了!......還愣著幹什麼?!快去!!!」

等備馬的人下去,曹祿倉皇後退,卻無意碰翻了那罈放在桌上的酒。酒罈頹然翻到在地,一聲憤然脆響,在冰冷的地上,摔了個粉碎,酒漿飛濺!

「是年隆冬,十一月末。朔寒刺骨。荒城騎兵上千,如胡奔狼突,出大荒,揮兵向南。所到州府,竟無一處抵抗,望風而逃者,十之六七。荒城之師兵不血刃,兵臨天子城下。」

宮闕恢恢,皇城巍峨;天子朝堂,君臣大亂。

「報!緊急軍情,五百里加急!」大殿之外,匆匆奔來一人,風塵僕僕,霜色滿面,撲通跪倒殿外,高舉軍報在手。殿前有人接過來,低頭舉過頭頂,快步送進了大殿。

「啟稟萬歲,緊急軍情!」

「念!」御座上的天子,聲色俱厲。

「御劍侯雲沖,率領大軍數千,來勢洶洶,勢不可擋,已兵臨京城外三十裡,劍指天子之心昭然若揭......」

「夠了!如今說這些還有何用?!」皇上從御座上憤然站起,來回踱步,口中喃喃道,「怎麼來的這麼快?沿途的駐軍,都是酒囊飯袋不成?勤王的各路人馬呢?怎麼也都沒動靜?.......你們!」

龍袍揮舞,天子之手,忽然直直指著殿下眾臣。

「誰可去抵擋這雲沖?!」

聲震大殿,久久回蕩,但回應是一片寂靜,更有一雙眼睛在群臣裡躲躲閃閃。

「你們,無事之時,個個標榜忠臣、國之棟樑,如今用到你們了,竟都不開腔了?!顏子赫呢?」

「皇上,您忘了,顏子赫,早已被聖上發配到漠西了。」有人怯怯地回道。

「那馮樂卿呢?!」皇上幾乎是急了。

「馮將軍,不是削職為民返鄉養老了麼?」

皇上登時呆坐在御座上。

「難道,偌大朝廷,就沒有可用之人了麼?!」

正在此時,又一聲驚雷傳到。

「報......報!緊急軍情,京城三門守將倒戈,大開城門,雲沖大軍殺進京城,直奔皇宮來了!」那人幾乎是摔倒在大殿門口。

「什麼?!」大殿上頓時開了鍋,人人面面相覷,有驚慌知錯的,也有泰然自若的,更有被這變故驚得不知所措、昏昏欲倒的,尤其一人此時早已汗濕脊背,心裡回轉著自己的死法,似乎已看見自己被亂刃分屍的慘狀。

「關宮門!關宮門!御林軍火速護駕,給朕死守住宮門!」金殿聖旨一下,皇宮陷入恐慌,四處宮門轟然關閉,御林軍刀劍森森,嚴陣以待。而那破空呼嘯之聲,夾挾著朔風煙塵撲面襲來,卻讓每個人心驚膽戰。

京城大街馬蹄聲亂,荒城騎兵卷塵揚沙,直奔皇宮圍攏而來,氣勢如山呼海嘯。撼地,地欲裂;搖城,城欲傾!

時年,大荒城,六十四年。

御劍侯雲沖從沒想過有一天,他會縱馬京城,劍指玉闕,若時光倒回十幾年,他寧願做那個「縱馬如飛江湖去,不問前路向何方」的白衣少年,那時,曾有人對他說過兩句話:

蒼山有骨,夕照成影;江湖無心,四海為家!

那時蒼山有骨,那時江湖無心,那時滿山夕照、遍野紅花,那時的雲沖,坦蕩豪邁、灑脫不羈;那時的雲沖,還不是大荒城主,也不是御劍侯,他是江湖上的新秀俊傑,活在傳奇裡的樂天少俠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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