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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恨意殺人法

無恨意殺人法

▲無恨意殺人法。(圖/鏡文學提供)

作者/舟動

序章

「你有沒有聽過self-organized criticality?」女人問。

「啊?」男人摸不著頭緒,說:「明知我英文差,妳又跟我秀英文。翻譯一下好嗎?」

「SOC,直接翻譯的話,叫做『自組織臨界性』,是數學、物理學上的一個理論。」

「呃,有翻跟沒翻一樣,我還是聽不懂。」

「好吧,我簡單解釋好了。」女人開始模仿機器人講話,以直平的語調說:「當某一個系統達到自組織臨界的狀態,即便是很小的干擾事件,也會引起整個系統的變化。」

「呃,我很確定妳說的不是文言文,可是,妳不能再說得白話一點嗎?」

「好,嗯,我想一下……」

女人頓了一會,接著從背包裡拿出一本原文書。

「妳饒了我吧,」男人的面孔糾皺成一團,「整本都是英文,我怎麼看得懂?看了就想逃……」

女人翻開其中一頁。紙上覆滿了密密麻麻的英文字,左下角有一張附圖。

「沒要你看文字啦。」她把男人抓回來,說:「你看這張圖。」

圖片的正下方是由細沙構成的小山丘,形狀呈圓錐體,而沙丘上方的高空畫了一隻手,手指不停撒下細沙,直直落在頂峰處。

「手上撒的是砂糖、還是鹽?好浪費的感覺。」

「什麼浪費!提出理論的人就是用實際圖像的比喻來說明的,他不這樣解說,像你這種物理白癡怎能了解?」

「不管這張圖在畫什麼,我聽懂的只有『物理白癡』四個字。」

男人說完,女人輕敲了一下他的腦袋,「你要不要認真聽我說?」

「喔,好。」男人低頭湊近圖片,問:「為什麼要撒沙子?從上面往下撒沙子,去堆成一座沙丘,這……這有什麼意義嗎?」

「你覺得這座小山會愈來愈高嗎?」

「應該不會吧。按常理來說,沙子一直向下撒,累積到一定的程度,沙丘可能會坍塌吧。」

「很好,白癡是可以醫好的。」女人拍拍男人的肩膀,繼續說:「隨機撒下的沙子累積到某個程度,沙堆會坍塌、崩解。準備要崩塌的時間點,就是一個臨界點。到這裡聽得懂吧?」

「還可以。」

「在達到臨界狀態前,每一粒新落下的沙就會產生碰撞的能量。這個能量,就像是波動一樣,會透過一粒接一粒的沙傳遞下去,使得整座沙堆中的每一粒沙彼此之間都發生了連鎖的能量波傳遞。」

「沙子很輕吧。」 「很輕,但還是有質量啊,不然你改用大顆一點的砂糖或米粒想像。」

「我覺得能量波應該看不出來。」

「肉眼當然看不到沙粒之間內在的能量,但能量累積到臨界點後,就會導致整座沙堆重新排列組合,換另一種說法呢,沙堆的結構會隨著每一粒新沙落下而變得愈來愈脆弱,最終發生結構性的失衡,也就是你剛才說的坍塌,外觀就改變了。」

「這就是妳說的……自組什麼?」

「自組織臨界性。」女子以滿帶自信的語氣說:「有數學和物理學家以這種簡單的模型,把觀察到的變因量化,再用強大的電腦運算功能去計算機率,去說明世界上的很多現象,像是雪崩、達飽和的交通流量、不斷膨脹的人口數量、金融市場等等。」

「他們為什麼要研究這個?」

「如果能算出雪崩或人口成長的臨界點,也許我們能夠提前得知在將來的哪個時間點會發生災難,也就能避開世界上很多不幸的事情。」

「這是妳……妳上研究所之後想研究的方向?」

女子點頭,但馬上低嘆說:「可是什麼時候會崩塌,就算用電腦去算,也很難算得準。雖然每粒沙子,都不斷把系統推向臨界狀態,但沙粒向下著落的位置是隨機的,而且現實中不可能只有細沙,還有碎石、潮濕的泥土,甚至是混在一起的水泥。」 「嗯,風也會改變沙子的落地點。如果是糖和鹽也有可能遇水融化。」

「是啊。世界的組成不像沙子那麼單純。」

「要是好幾種東西堆在一起,又不知道東西會落在什麼地方,確實不好預測。」

「世界其實是一片混沌,充滿太多隨機、不確定的變因了。」

「可是,這樣也很好啊。」男人微笑說。

「什麼都不確定,好什麼好?」女人呼出大聲的鼻息。

「我看到沙子堆起來的小山丘,」男人指著書上的圖片,「讓我想到我們第一次相遇,記得嗎?」

「你是指,我、你、山花三個人同時去登山的那天?」

「嗯,妳掛在懸崖邊,兩腿懸空,兩隻手死命抓住一條脆弱的樹根,眼看著就要掉下去了。結果山花剛好經過,先看到妳,使力要把妳拉上來,接著沒過半分鐘,我也剛好下山經過,和山花一起救了妳。」

「我其實沒有那麼不小心過,那天真的就踩空滑下去了。」

「後來我們三個就這樣認識了。」男人摟住女人的腰,親暱地說:「我事後想,山路上沿途沒什麼人煙,原本是三個各自去爬山的陌生人,卻恰巧在那個時機點,因為一樁差點要發生的意外而碰頭、熟識起來,這發生的機率應該微乎其微吧。」

「是很巧沒錯。」女人把頭倚在男人的肩膀。

「就算是隨機,也會有好事發生,不盡然全是壞事。」

「你覺得人類最終有辦法掌控整個系統嗎?」女人問。

「我不知道哩。掌控,好像是人自然而然會有的野心吧。物理學家就是了吧。」

「物理學家有野心?」女人抬起頭,直視對方,「你在說我吧?」

「不是嗎?像我唸法律到現在,我總覺得法律是去界定範圍,人在這個範圍內該怎麼做才是正確的,不然就會違法。」男人繼續說:「科學家是花心力去找尋規則,法律專家則是苦心去直接制訂出規則,兩種人都想要掌控系統內的運作,不是嗎?」

「好像是這樣。可是,」女人問:「世界有因為這些人的努力而變得更好嗎?」

男人沒回答。和大多數人一樣,他難以知道正確答案。

他只是伸出手,輕撫了女人的頭,然後將她擁入懷中。

然而,他完全沒意識到——

這晚和女人的對話內容,會對他往後人生的某一刻帶來關鍵至極的影響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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